你先来

 “你先来!”  “你先来!”  ……  那天下午末节课,轮到我们班抽血检查。我们带着一种稍显不安的心情,排着队到了校医室。只见几位医生护士正坐在一旁,那种通身的白色反给我们一种莫名的恐惧。挽起袖口,用胶管扎住手臂,针干净利落地刺下去,暗红的血随即流了出来,被采集在一个小试管里……我们看着前面同学的“惨痛经历”,几乎不由得闭上眼睛,心跳近于极限,倒是吓得汗不敢出。尤其是排在前面的同学,更是如此。  不知是谁开的“先河”,他转过身来,故意模仿着“绅士”的动作,笑了笑道:“你先来!”然后便退到队伍的末尾去了。结果,全班同学群起而效之,都纷纷开始“谦让”起来。退到了后面,但很快前面的同学又排在了更后面,于是新一轮的“你先来”有开始了……这样似乎是在无休止地进行着。到了放学时间,才陆陆续续有几位同学耐不住性子,不情愿地上前抽血。过后,我们故意打听这几位“勇士”抽血的滋味如何,他们很不以为然地答道:“一点都不疼!”我们心里却清楚他们的“底子”:他们真阿Q,真狡猾,自己受了苦,还要骗别人上当才罢休,心里才平衡。想到这里,我们“谦让”得更起劲了。  天渐黑了,我们的肚子也开始管不住地抗议,以至于连“谦让”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们意识到,这种“你先来”实则是无济于事的,只好老老实实地抽血检查了。待到自己抽完后,我们才感到这确实一点也不疼,不过是稍稍有点痒而已。这时我们才后悔,干吗不早点抽完血去吃饭呢?  我陷入了沉思。其实人生漫漫,有些困难、挫折以及责任,总不是依自己的意愿就可以逃避的。纵使如何逃避,终将要面对。我们只有去跨越,别不选择。“你先来”同时也意味着“我后来”,也就是这种“后来”中,我们显得麻木,只能消极地后退后退再后退。对于这来说,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另一种“不谦虚”的方式——对自己高喊“我先来!”



圣诞贺卡

 那是圣诞节前夕,校园里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同学们走在操场上,无不在想着晚上浪漫的活动。广播里播放的是那首《圣诞铃儿叮当响》,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和谐、安宁……  晚自习上,活跃得心怦怦直跳的同学们不得不回到坐位上写起作业来,却显得抑制不住的兴奋。尽管看班的老师连声叫着“安静!”,我们却早已在私底下不停地传着贺卡。有的干脆从空中抛过去,引得全班同学都抬头观望。  他也像别人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那贺卡像天鹅一般飞舞。他是班上最不起眼的一位同学,默默无闻,且少言寡语,矮矮瘦瘦的,坐在墙角边的位置上。加上他成绩并不出众,正倒数都轮不上他,同学们以至老师,都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的目光随着满天飞的贺卡移动着,也很想有同学送他这样一张贺卡,尽管这是至现在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儿。  他依然是呆呆地望着,脸上写满了沮丧和失望。突然,一张贺卡滑落在他的课桌上。他双眼一亮,打起精神来,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翻动贺卡,生怕一不小心弄皱了一些。他看了看,上面写的名字不是他。他把贺卡传过去,心里叹了口气……他转而将希望寄托在下一封的,待到贺卡有从自己身旁轻轻划过,幻想又破灭了。  宽敞明亮的教室,似乎容不下他那份孤独和失落。晚自修已近下课,他手里还是空空如也。这时,老师提议全部一起齐唱圣诞歌曲。同学们纷纷站起来,围成了一个大圈,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唱起来。这首歌是外文写的,大致讲述的是圣诞老人划着雪橇,给困苦中的人们带来幸福、关爱……不知怎的,他唱到这里,不由得涌出泪水来,唱得断断续续。老师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只见他用手轻轻地拭去眼泪,低声地说道:“小时候,同学们都嘲笑我笨,甚至老师也对我表现出这种态度,欺负我……我很难过,其实我也很想和别人玩,只是害怕别人不接纳我……”  老师心中有些触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送给了他一张贺卡。上面很大号的英文写着“Merry Christmas”,一位圣诞老人在派送大礼包,天上几颗明星闪烁着……他显得异常激动,幸福了许久才想到对老师说了声“谢谢!”,只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同学们被此情境感染了,纷纷将贺卡递到了他的手中。他脸上转而露出笑容,是那样的幸福。  下课铃响了,他走出校门,手捧着那些贺卡。抬头仰望,只见明星高挂,四周洋溢着温暖。他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朝那光明走去。



精神病人

 一个正常人参观一所精神病院时,所有精神病人都嘲笑他道:“只有他和我们不一样,是个精神病人!”



天堂与地狱

 一天,上帝让天堂和地狱的人互换位置。地狱的人看到富丽堂皇的天堂,非常兴奋,可很快又感到这里与地狱毫无区别。人与人之间还是像仇敌一般,人还是那样野蛮粗鲁,只不过换了一个环境罢了。天堂的人到了地狱,依然和谐相处,人们依然那样快乐。  天堂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能把天堂带着走;地狱的人无论到哪里,地狱都会跟着他。



人生的宽度

 在书店门口,挂着一个横幅:”读书,不能改变人生的长度,但能改变人生的宽度。”  一个小学生看了自言自语地道:”怪不得我天天读书,越读越胖了呢!”



集市

 一位老农民初次进城,看到街市上物品琳琅满目,回来把新鲜事讲个没完,他道:“今天我运气真好,一进城就赶上了集市。”



 残月挂空,路上黄沙满天。呼啸的风在一片昏暗下,幽灵般的作声。但见一个人影,狂奔在那条小道上,口里直喘着粗气,用发了颤的声音惊叫道:“我不怕鬼,我有印……印……”  他素来是以许妇之术为营,终日为人占卜算命。他总在外人面前夸耀,自己有神授的八层大印,能与神鬼平起平坐,以至连大帝都要让他三分。自然,若有人仔细问及,他便一边轻轻抹着自己的胡须,一边自顾地摇了摇头,玄虚地答道:“不可言传,不可言传……”故而,村里外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那天,他为数里路外的一户人家赶完丧事,只见天已黑个透了,便要匆匆回家。可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条路向来被人忌得很。据说,这路上常有泥鬼出没。泥鬼便住在路旁的几座小山丘的丘顶上,每到晚上,就用那教人可怕的眼睛捕捉住往来的每一个人,然后不停地将沙子泼在那人头上,这也意味着泼来了难逃的厄运……纵使有大印,他也不免有些后怕。然回家已经别不去路了,他只好胆战心惊地,着一双稍显破旧的拖鞋往前走。  不多时,他便到了人们所说的那几座连绵的小山丘旁。“不妨快点,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一面想,一面加快了速度。他加足了劲地往前跑,生怕被泥鬼缠上。可沙子硬是不偏不斜,直洒在他头上。他愈加感到恐惧,难以抑制。他的心怦怦地跳着……他靠本能地跑得更快了,可头上的沙子也扬得更厉害。他尽管不愿意,但也不得不确信自己是鬼上身了。  想到这里,他又下意识地左右顾盼了下,生怕有人看到他那被鬼吓的狼狈样——对于鬼来说,他与别人不尽相同。他所看到的鬼,及其他心中的恐惧,都只能永远地埋藏在自己的心里,“不可言传的”,毕竟那是他自己的铁饭碗哩!  就这样,他带着多重复杂的心里,大气未出得跑回了家,只见他的拖鞋,踏着沙土,不停得往后扬……



天气预报先生

 在沿海的一个村落里,有一个稍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当然,这只能被当作传说流传下去,因为所有见证此事的人,都再也无缘现身说法了。  “可怜的人啊!”人们谈及此事,都无不发出这样的叹息。那是在数十年前,当时的他已到了不惑之年,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可每到了出海打鱼的时候,渔民们无不叫上他一同前去。倒不是因为他能帮上什么大忙,只因他向来患有风湿病,一到天气不好的时候,他的腰便疼得难以忍受。沿海地区台风频繁,而出海打鱼往往要持续好几天,若是中途有什么大风浪,常常是死者十九,损失便是不堪设想的,这也成了渔民们向来头痛又无计可施的问题。当时科技还不先进,更谈不上有什么天气预报。这时,他的风湿病便可以随时报告天气的动向。因此,他也被人起了个绰号,就叫做“天气预报”。  自从出海都带上他以后,接连几次打大台风都化险为夷,人们也对这位天气预报愈来愈崇敬,每次打回的鱼,都要挑上最好的,给他煮汤喝。他也察觉到这种差事有利可图,尽管自己心底里多么的乐意,但在嘴里却刻意装出极不情愿的样子。若心里有什么不顺的,便闹道:“老子不干了!”可渔民们死活也不愿轻易失去这个被视为珍宝的天气预报,只好事事由着他。不但如此,人们还得常常敬上各种美味……天气预报也高兴得不亦乐乎。  他吃饱喝足了,脸色日渐红润,身体也看上去胖了许多,没想风湿病也渐渐好了。自然,天气预报也不大灵验了。可他还没察觉到问题的存在,便欢欢喜喜地上船出海。那天,正好有久年不遇的台风登陆。然而,他丝毫没有察觉,一阵大浪打翻了渔船。人连同一个沉入了海底,这位天气预报也再没有游起来。  这位倒霉的天气预报先生,因为自己的风湿病而活得好好的,又因风湿病命丧海底。古人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想来,这位天气预报先生的传奇经历,尽可当作塞翁失马的近代版。



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早已带着对蓝天白云的眷恋和往事的沧桑到天地的另一方去了。  那在我还未谙世事的时候,父亲突然对我说:“这么久了,回农村看看罢。”我只顾想着回去痛痛快快地玩一顿,便欣喜万分地答应了。随后,我分明听见了父亲深深的叹息,故作的平静里,分明传达着一种沉重。  回到农村,我直奔小院,迫不及待地推开木门,历经风雨冲刷的木门发出粗笨的声音,里面一片沉寂,没有爷爷看到我时那种喜悦的心情,爽朗的笑声……“爷爷呢?”我问父亲。他轻声说道:“爷爷出去办点事,还没回来。”我突然有些兴奋,想到爷爷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又问:“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他沉默了许久,至终没有回答。  整一下午,我都为此喜滋滋地,可最终这样一个由童心驱使的小小愿望,都没能实现。夜幕降临,可我丝毫没有感受到乡村夜晚的那种宁静、祥和,气氛有些沉闷,沉闷得令人窒息。往来的无不神情悲戚,默默地流出眼泪,有的还放声大哭。父亲这才不得不告诉我,爷爷去世了。他在一旁轻轻地抚摸着我,不想让我为此过于悲伤。可我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死讯,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在努力让自己相信,他们是在欺骗我。然眼泪已不住地涌了出来,面前仿佛尽是爷爷模糊的身影。我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大声呼唤着“爷爷!爷爷!”上前才知道,这不过是幻觉……  家人们把盛好的饭菜供在佛像前,拜了几拜。春风还吹拂着大地,这本该是万物复苏,充满生机的象征,却又不得不面对着凋零,一切都显得那样突然。虽然他已年逾七十,可身体还算硬朗,可没想到我和爷爷会就此而永别。初生我的这几年,我们家的收入很是紧张还要补贴农村里的衣食,以至于父亲甚至有段时间还不得不在工作之余天寒地冻地骑着车拉客维持生计。爷爷不想给家里再添负担,于是在生活上能省则省,不能省的也都舍尽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揭开锅就几条小鱼,而且吃剩的第二天再翻炒一遍,有时吃上一个星期。炒菜的油,也都反复用到完,未曾舍得倒去。父亲几次回家探望,都劝他吃得健康些,他满口应允着,可每每真要倒掉的时候,心又为钱心疼起来了。于是,他依旧瞒着这样吃下去,直到脑血管吃出了问题。发现病情后,父亲四处筹钱治疗,单各种各样的药就花了十多万。后来据父亲所言,当时病危中的爷爷还就此和他吵了一架,带着哭说道:“甭花那冤枉钱,你还得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这钱还是以后有什么事再说吧!我这把年纪了,治了也不顶事……”  爷爷就是这样走了,留给我的只是不尽的悔和恨。事实上,回想起他还健在的时候,着实记忆不深了。只隐约记得,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反复叨念着:“要好好学习……”我当时对此很不在意,只是很不耐烦的“啊”应一声,便去玩别的了。现在想来,爷爷没读过什么书,这也是当时那个特定的社会背景下的无奈,故只好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而我只是简单地理解为长辈对晚辈那种口号式的叮嘱。若是我直到他将不久于人世,为什么不多陪陪他呢?  世事无常,生命的起始更是飘渺不定的,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所发生的事情。爷爷悄无声息地走了,留给我的悔和恨也是永久的。我们总在亲情消逝的时候,才去悲痛,才去怀念,而现在所把握的一切呢?



爱的传递

 我们成长着,告别小学,步入中学。忆及过去,总有些往事触动我们年少的心,虽不比陈酿美酒,却值得我们永久地回味。  我要说的这件事,发生在六年级的时候。因为是毕业班,自然老师抓得紧,学习压力也较之其它年级要大。经过前面几次模拟考,不少同学开始憋不住最后一口气,班里稍显出些浮躁。那天是星期一,我们刚过完周末回校上课。一推开们,我们首先便注意到了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留言。  “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就剩几个星期了,坚持,不言弃!”  “做最好的自己!”  “你们这一次更要超越我们!”  ……  这些字写得歪歪斜斜,也不甚工整,但看得出着实是用心的。这些留言或许不像名人名言一般,字字雕琢,优美华丽,但在我们看来,是最美的,无不充满着对我们的爱。从一黑板的留言末尾,我们找到了落款“师哥师姐们”。原来,是上一级的同学借周末回母校给我们写留言加油鼓劲的。我们看着,无不流下了感动的泪。就这样,这些留言便深深地铭刻在每个人的心中,鼓舞着我们向前……  到了毕业考结束,快要散学的那天,我们的话题也纷纷转到了当时的留言上。这时,老师告诉我们:“其实,每一届毕业班的学生,到了临近考试的时候,都会读到黑板上的许多留言,那都是上一届的学生留下的。这在我们学校,已经保持许多年了。”此时此刻,眼泪再次涌出我们的眼眶。我们再一次感受到了爱,一种经过纯真升华过的爱。这样的留言,无人组织,不过是凭着心中一份爱传递着。或许,在最初的时候,这种行动不过是无意之举。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出于何意,爱会在每个接受的人心中深深地播种,继而将自己所接受的这份爱传递给了别人。这种传递,其价值不在于那简单的几句话,而是一种温暖,一种人性本能的关怀。我知道,就在我们沉思的这一刻,这种爱已经完全地传递给了我们。在我们当时童稚的心里,播撒下一片世界的美好……  如今我已经告别了母校,成为一名初中生。我一直在想着,自己的所得到的这份爱,并将还会传递给别人,人生,便是有这种信念所支撑着的。今年年末,母校便将要送走又一届的学生。相信,在今年的同一时刻,我必定会留下自己的留言,如火炬一般传递下去……



七彩泡泡

 借着春日胜景及其浓浓的节庆,我到公园走走逛逛。一路上人来人往,却只有沿路满天的泡泡占据了我几乎全部的视线和心情。它们飘在空中,自由自在地,好像从不受人拘束,看起来明净而透亮。正是这样,阳光在这些泡泡身上洒下了美妙而变幻的七彩。  许多未谙世事的孩子各拿着一瓶泡泡水,满公园飞奔着,一连串泡泡接连蹦出来。另有一些追逐着它们,洋溢着欢笑……  小时候,我也曾是他们当中的一员。眼前快乐的身影,让我不由得想起那些消逝的记忆。当时,我也有一瓶泡泡水,而且从外形上很是精美,印满了卡通人物。它的一头是只圆珠笔,另一头便是可以吹的了。因此我对它爱不释手,以至于有段时间到哪里都要捎着。  我喜欢看着泡泡变幻着色彩,尽情地走马行空。在我看来,泡泡绝不是单一的,或似光芒四射的太阳,或比团圆美满的明月,或如浩瀚星河中的点点繁星……有时,我干脆把些泡泡水直接洒在桌面上,再把泡泡吹上去,可保持长久不破。若是有同伴一起玩,我们就比谁吹得多,吹的大……  可以说,泡泡几乎伴随着我的童年。现在看来,这些记忆很美好,很幸福。可是有一天,我忽然感觉这种玩意及其幼稚。甚至我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心生这样的念头,或许是自己正在面临着“传说”中的长大吧……就这样,七彩泡泡从此被我挤出了生活之外。我曾经心爱过的那瓶泡泡水被搁置一旁,后来在搬家的时候,还不知被清理到哪里去了。  如今这在我心里看来祥和美好的场景又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忽然有一种想玩的冲动,便在路边的小摊里买了一瓶。我吹着,然后像小孩子一般,在草地上追逐着,闹着,试图以此寻觅那段早已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往事……  这时,有人从我的身边经过,我便下意识地收住先前那天真样,把脸侧向另一边。我显得有些羞涩和不安,生怕他们嘲笑我幼稚。毕竟我还是长大了,这泡泡不再属于我了。  我看着自己刚吹出的泡泡,如一个梦幻的世界,我甚至陶醉其中。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我却很想留住它们,可这些泡泡还是在高处很自然地破了,悄无声息地,悄无声息地……



鞭炮

 新春迈开脚步朝我们奔来。  尽管才是元旦刚过,距春节的真正来临尚有近两个月的时间,然我们早已能感受到那温暖的气息了。大街上,挂灯笼的早就忙了开;有不少人家,已经开始了大扫除……但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倒是烟花爆竹能让他们兴奋得脸蛋儿比大街上的灯笼还红。着实,打这几天来,我们院子里早就劈里啪啦闹开了。似乎孩子们无不拥到楼下疯起来,除了我,仍一直蜷在家里。  听着那燃爆声,我不由得有些心慌。想曾经,我因放炮炸伤了手。自这件事起,我便对此尤其胆小,敬而远之了。其实从心底里,我还是蛮喜欢放炮的。我常在楼下默默的观战,很是羡慕。待到炮真的握在手上,便颤的厉害,冷汗直下……  可不知怎的,或许是不甘寂寞,我破天荒地买了两盒火柴炮,很便宜的那种,不过五毛钱两盒。火柴炮在我手中握得紧紧地,尽管我多次暗示自己要放平心态,却如何也抑制不住自己怦怦的心跳。若是炮自己突然燃起来,怎么办?若是刷着了,却来不及往外抛,伤到自己,怎么办?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的手沉沉地放下了。其他朋友放都没事,我怕什么?我的心里又有了些信心……  这两头的矛盾在我心中反复徘徊着,我初有一些信心,又像破了一小口的气球一般泄了气……到底是放?还是不放?但我清楚,这样的犹豫是无谓的,这只能让我陷入无尽的死循环,终不得一个切确的结果来。惟有意义的是,Just do it!  我沉住气,把炮一刷,紧接着捂住耳朵,往反方向撒腿就跑。可半分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炮依然没有响。原来是我太紧张了,炮还没有着,就被我抛了出去……  可不知怎么的,我经过如此复杂的心里活动后,反而显得心里沉静了许多,不再没完没了的一上一下了。我深呼吸一口,把炮往火柴盒上一刷,再连贯着将它抛的远远的……  紧接着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作响,我成功了!  有了这成功的第一次,也便有了从容的第二次,第三次。  这见事给我的感慨良多,其实,放鞭炮,并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然在我们事前,鞭炮就已经在心中炸开了。我们心中的路,终比自己真正要走的路要崎岖,我想。



“神童”

 这是学期回校报名时,我们就得到消息,有新同学转到我们班。但当我们真正见到那位同学时,全班议论得似炸开了锅,只见他矮墩墩的,看起来至多三四年级的光景,却戴着一副厚厚的“酒瓶底”,一个沉重的大书包压在肩上,他显得有些不堪重负,气都透不过来。  “没搞错吧,这么小来读初一!”  “这么小读初一,看来是我们‘老’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家各有各的看法。上课时间到了,老师便让他起来向大家作个自我介绍。他缓缓地起了身,颤着声音说:“我……我……”紧张得再没能说下去。老师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叫周天佑,今年九岁,之前都是在家里自学,现在才来学校上课。班里又传出阵阵惊讶和赞叹声。课后,邻班一位同学对我说:“这就是你们班的神童,我看是‘神经病的儿童’吧。”我当时对这几句话并不大在意,只是给那位同学抛去一句“大智若愚”,但日子一久,我注意到了这个神童的背面,发现暴露出来的问题之严重。  那天上体育课,老师让我们绕操场跑三圈。他半圈未完,竟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几欲放弃。然后又不知怎么缠上我,非要背他跑完全程。我开始不允,他便使劲撒娇,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课后把他背到教室作“补偿”。这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常理而言与他同龄的孩子,坚持跑完这不算长的操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后来他告诉我,他在家里父母每天守着他学习,不让他出去玩,连与考试无关的课外书也不许他看。生活上,甚至每天吃饭都由父母一口口地喂……  他的母亲常常来我们学校,观察他的行为举动,而且时间是很随意的,有时是上课,有时是课间。有一次,下课铃响后,我们纷纷跑出教室玩玩。他也耐不住性子,放下手中的纸笔,也出来蹦蹦跳跳地。没想正好他的母亲撞了个正着,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书朝他的脸上扇去,然后生气地道:“看你不老实,叫你在学校要抓紧时间,趁我不在就偷懒!你看看社会上竞争多激烈,没见北大的毕业生都出来卖糖葫芦吗?告诉你,你要再这样玩下去,这辈子就完了!”我当时也正在一旁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往后老长的一段时间,他由于不熟悉学校生活,过得很不顺,与同学的关系很紧张,还好几次挨老师的批评,心里闷闷不乐的。据说他回到家,就没完没了地向父母诉苦,不愿意来学校上课。  后来一节语文课上,老师布置我们当堂以“童年”为话题,完成一篇作文。只见他坐在桌上,拿着笔呆呆地发愣,泪水从眼眶流出来,几乎抽噎。最后,他按照父母要求他背的作文选默了上去:“都说童年是五彩缤纷的,就像海边精致的贝壳;童年是无忧无虑的,就像整天嘻闹的浪娃娃;童年是纯真甜美的,就像山溪中清亮的泉水。我也曾拥有一个梦幻般的童年……”写着,手不住颤抖,泪水湿透了稿纸……



廖永霖

 在小学的时候,我们班上有一位同学,他叫廖永霖。他是一位智障学生,年龄与我相仿,长得很是俊俏。由此,我常听到旁人的议论声:“可惜了……”  如今已经小学毕业,同学们都各奔东西,我和他也就此没再见面。有时回想起他的身影,曾为母爱的伟大而潸然泪下,曾为丑陋的心灵而义愤填膺,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心中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想着想着,心中总有一个动笔的念头。或许只是一种感情的冲动,我沿着我的思绪,将它记录如下:  从严格上说,我和他从一年级起就算是同班同学了。可当时因为种种的原因,他几乎没有来上过课,留给他的位置始终是空荡荡的。而到了二年级的时候,他便基本上考勤都能到齐。老师让他坐在教室门后的小角落里,上课时,他便似听非听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盯着老师。可也就是这样,他成为了全班最不被注意的学生,我们也常常忽略他的存在。让我注意到他的,是一件小事。  那时,我们的班主任为了增进师生之间的沟通,便在教室里设了一个信箱。总令我们头痛的是,廖永霖总是将其视为果皮箱,将垃圾纸屑一并扔入其中。每当老师定期来查信时,各种秽物堆积,令人作呕。老师若来批评他,他则大呼小叫道:“啊!下次不敢啦!下次不敢啦!”可话虽如此,他却依然如故,老师也对此束手无策。  恰巧,那天我父亲来接我晚了,我见着了他的母亲。每天总是她来接廖永霖,只见她瘦瘦地,看起来年龄并不很大,但脸上布满了皱纹,手很是粗糙,结满了硬硬的茧,眼里始终挂满了血丝。她骑着一辆生了锈的自行车,带着廖永霖往返于学校与家之间。我壮着胆走上前去,向她说明了缘由。她心平气和地对廖永霖说:“永霖啊,你在学校可得听话呀,信箱是拿来寄信的,不能丢垃圾,听见没?”廖永霖有意无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并不指望如此简单的教导能起到怎样的作用,对我当时想来不过是随便说来。可到了第二天,大家都发现他一改之前的做法,主动将垃圾纸屑都丢进了走廊的果皮箱里。就此,我开始注意起廖永霖这样一个特殊的人物。此后虽然他在我们班中曾闹出种种哭笑不得的事情,但上课时较为安分,我们也都没什么怨言可说了。  有一次我要到老师老师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只见老师正和他的母亲交谈着。我在一旁站着等候间,我听到了一段令我震惊不已的话语。那倾诉并不算短,却这么多年了,还记忆犹新:“唉……其实,在他还没有出生前,在我一次检查时,医生就告诉过我,这孩子生下来智力上可能有些问题,建议我不要将他生下来。可我执意不从,也与我的丈夫发生了分歧,甚至与我以离婚相挟。可就在这矛盾中,我坚持将他生了下来。也就是因此,我们的家庭关系越发紧张,最后我们还是离了……我丈夫分走了我们家稍许值钱的东西,而留给我的,惟一心爱的便是这宝贝儿子……尽管按照法律规定,他每年都要给我们抚养费,可这有什么用呢?”她拭去脸上的泪珠,然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从此,我们从原本环境不错的楼房,搬进了破旧的平房,生活变得很是拮据。但我每天都还要上班,又要操劳廖永霖,实在是抽不开身。况且上班时心里想着家事,还频繁地失误,也遭到了领导的多次批评。思想来,我便辞去了这份当时曾令许多人羡慕不已的工作。几年了,都只是靠以前的积蓄还有抚养费勉强生活……后来我从们外看到许多适龄的孩子背着书包高高兴兴的上学,心里总有一种苦涩的味道。于是也决定送廖永霖来上学,我的种种负担反而更重了。但我倒是没想到太多,只是觉得孩子变成如今这样,不是孩子的错。孩子是无辜的,他同样需要关爱,同样有在这个世界上幸福生活的权力,不是吗?可是,我愧对我的孩子,我没有给予他健全的身体;我没有给予他完整的家庭;我没有给予他幸福的童年……当然,我的这些想法总被旁人当作梦话,但我因孩子上学的事来找校长的时候,校长很理解我,很乐意地帮了我这个忙。其实这些年来走过来,也都靠好心人的支持。然至于现在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在一边听着她的叙述,不觉眼角一酸,几滴泪水也不禁涌了出来。我足以感受到这几句话的分量之重,这是一位母亲用心述说自己的爱。或许正是这次谈话的原因,我对他倒是有了一份从心地里的敬重,老师也让一位同学专门负责照顾他,那位同学的名字叫卢嘉伟。虽然这是同学们看来的苦差事,但他对待此工作勤勤恳恳,十分细心,若老师提起他,便赞口不绝。他的工作尤其到位,廖永霖的母亲每每见到他,总是连声道谢,感激得甚至语无伦次。  就这样,他在我们班里和谐地度过了三四年级的那段时光。到了五年级,根据学校的需要,不得不重新分班。我们本期盼这个缘分能持续下去,但卢嘉伟分去了五班,廖永霖也从我们原来的四班分到了二班。从此,见到廖永霖的机会便越发少了。但我清晰地记得,在分完班的那天,廖永霖似乎也知道了将要面对的事实,便大哭大闹着向五班的教室冲去。有的同学想拦住他,可却无济于事。  我们想象着,这俩位有着特殊的关系的同学相遇后会有怎样交杂的情节,可总是事与愿违。我跟在廖永霖身后,看着他到五班找到了卢嘉伟。可卢嘉伟看着他,眼里分明透出一种凶恶,冲上前去掐住廖永霖的脖子,只见廖永霖难受地咳了几声,不停地喘气,然后用手使劲挣开了他。然而卢嘉伟又继续追上前去,踹上他几脚……廖永霖慌乱地先前跑,在楼道的转折口处,转过身了,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了眼卢嘉伟,迷茫地跑开了。  我呆在那里,这样的结局是我万般没有想到的,转而愤怒地质问卢嘉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他现在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以前对他这么好,是因为老师这样安排。我做好了,能得到老师的赞许。其实我早就恨不得把他给掐死呢!”我听了震惊不已,且不言向来可怜的廖永霖,我未谙世事的心灵里也同样承受不住这种人事的剧变。  好像廖永霖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事后又再三去找卢嘉伟。但几次后,便也绝望地放弃了。在剩下的两年里,我只能是偶尔见到他。可他也似乎变了许多,他的眼神里,不再透出一种纯洁、美好,而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他每天所面临的,是同学们的欺负。他是那样的无助,期望能得到老师的帮助。可他一次次走进老师办公室,用急促的声音说道:“老师,他们欺负我!”换来的,不过是老师不耐烦地说:“走开走开,别烦我。”他上课开始不再向以往那样安定,而是无常地大哭大闹。老师也无可奈何,每每到了上课时间,便将他赶出教室。  因此,在我们上课的时间里,经常可以看到他在窗外游荡。不知是否是一种想念,他时而闯进我们班来。可似乎我们班宽敞的教室也至此容纳不下他孤身一人,以及他所满怀的失望。可能也因此,我们的老师便在堂上发表了这样的言论:“像廖永霖一样的人,活着到底有没有意义?我的观点是,如果这个人虽然有残疾,但依然能为社会做出自己贡献,这个人生是有意义的。但像廖永霖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社会的累赘,生死何异?”  我想站起来据理力争,可心中的波涛又被下一浪打了下去。  他终日在学校里游荡着,老师见了害怕出现意外,便令几位同学去将他带回教室。可他总是用最大的力气将他们挣脱开来,如何不愿面对那个令他恐惧的世界。我清楚着,他内心里有一个独立的世界,而内心外又有一个嘈杂的世界,他在其间徘徊着,徘徊着……我没当经过他的身旁,他总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臂,大叫:“救我,救我……”我总尽力地命他们放开他。可这有能怎样呢?我沉思过,或许我可以偶然地帮助他。可是他长期以往的生活,是不可能仅仅建立在某些人同情之上的。纵使可以,那么千千万万像他那样的弱势群体呢?我们不得而知。  就这样,到了毕业的那天,也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我不知道他现在如何,家庭状况是否有所改观。他的未来将何去何从?廖永霖把这个问题留给了我,留给了所有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你,我,他……



校牌

 自跨入中学校门的第一天起,这张校牌就挂在胸前。惟一残破的是,夹着校牌的那条挂绳上的夹子有些破损,故只是把它草草地系在牌子上。而对于我而言,这校牌尤为重要——其意义不仅仅是学校的要求,更是神圣的警戒,心灵的洗礼。  在开学当天,老师给我们发下了这张校牌。我迫不及待地将它挂在胸前,可我随手一按夹子,它如一枚闭合的小贝壳,突然张开。里面有一条小弹簧,这小东西像一个顽皮的小孩子,首先从夹子里蹦出来,不知所终了。我伏下身子,连忙在地上寻找,却仍不见其踪影。夹子坏了,故我只好将挂绳草草地系在校牌上作罢。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我的夹子有问题?我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午餐也不过胡乱吃了几口,就回宿舍去了。一进门,正好迎头碰见我的同学刘恩奇,他住在我的上铺。只见他匆匆忙忙地将书包、校牌这些东西放在床头,又有事出去了。我看着他的校牌上完好无损的挂绳,心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将他的换掉!  我左顾右盼着,心怦怦直跳,生怕他突然回来。然后用颤抖的手按住夹子,将挂绳取了下来,然后将我的放在他的校牌旁边。我深呼吸了一口,又将他的绳子夹在我的校牌上,并挂在胸前……  不知为什么,我虽成功地换掉了挂绳,却丝毫没有预想中的那种兴奋。也许是心跳加速的缘故,我感觉每分每秒都是何等的漫长。这飞速的心跳,令我感到心灵里似乎有两大板块在发生剧烈的碰撞,促起了一场大地震——一个是贪欲,一个是真诚。  很快,刘恩奇回来了。我的心跳又冲上了高潮。我没敢正眼看他,而是用被子遮住脸,将身子侧过墙那边装睡。可我的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吴俊楠,刚才你看见有谁动到我的校牌吗?”我的心揪得更紧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我刚才随手按了下你的那夹子,它就坏了……”他听后,便要求我将“我的”夹子赔给他。“不赔!凭什么要我赔?你想儿,按常理这夹子哪有这么容易坏的道理?可我一按它就坏了,说明它本身就有问题,与我何干!”我抬高了音量,与他争个面红耳赤。  我们争辩间,另一位同学赵行天回来了。他听了我们的对话后,眼珠儿直打转,脸上堆出一种狡诈的笑容,说:“其实我还有一条,刚才领校牌的时候,我趁老师没注意……嘿嘿!”说完,他取下自己的挂绳,给了刘恩奇,自顾拿着那条残缺的回到他自己的床位上。  我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着:“赵行天呀赵行天,都说你甚是狡猾,还果真如此。你多拿了一条,干嘛不早与我说哩,可害我在这折腾半天!”我躺在床上,双眼不自觉地转到赵行天那里,惟见他把那条破损的挂绳系在自己校牌上……我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茫然的看着他——他在干什么?他不是有两条吗?那仿佛千丈的海潮向我涌来,此起彼落,久久不能平静。  这又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呆在那里。赵行天似乎也发现了我在看着他,冲我笑了笑。那是淡淡的一笑,却成了我抹不掉的记忆。这一笑容如一盏明灯,将我心灵中的灰尘照得一览无遗。  那个中午,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恼人眠不得。我在犹豫一个我必须面对的问题:这条“完美无缺”的挂绳是去是留?我好比在苦海中挣扎……  到了我们都起床的时候,我用双手平静地取下这条本不该属于我的挂绳,郑重地交给了赵行天,取回那条“残缺”的挂绳,重新系在校牌上,挂在胸前。  我打理好内务,在回到教室的路上,微风习习,胸前的校牌来回荡着。我想,这挂绳既是残缺的,同时又是完美的。世间万物,或看似完美,实则残缺;或看似残缺,实则完美,这又有谁能说得清呢?有的人追求外在功利而选择前者,有的人但求五根清静而选择后者。孰成孰缺,达人自辨之。我很欣慰我选择了前者,我选择了真诚、清纯!  我看着胸前的这张校牌,感到的是一份庄重、崇敬。对于我来说,这更是我在人生漫漫旅途中一次神圣的警戒,心灵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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