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牌

 自跨入中学校门的第一天起,这张校牌就挂在胸前。惟一残破的是,夹着校牌的那条挂绳上的夹子有些破损,故只是把它草草地系在牌子上。而对于我而言,这校牌尤为重要——其意义不仅仅是学校的要求,更是神圣的警戒,心灵的洗礼。
 在开学当天,老师给我们发下了这张校牌。我迫不及待地将它挂在胸前,可我随手一按夹子,它如一枚闭合的小贝壳,突然张开。里面有一条小弹簧,这小东西像一个顽皮的小孩子,首先从夹子里蹦出来,不知所终了。我伏下身子,连忙在地上寻找,却仍不见其踪影。夹子坏了,故我只好将挂绳草草地系在校牌上作罢。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我的夹子有问题?我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午餐也不过胡乱吃了几口,就回宿舍去了。一进门,正好迎头碰见我的同学刘恩奇,他住在我的上铺。只见他匆匆忙忙地将书包、校牌这些东西放在床头,又有事出去了。我看着他的校牌上完好无损的挂绳,心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将他的换掉!
 我左顾右盼着,心怦怦直跳,生怕他突然回来。然后用颤抖的手按住夹子,将挂绳取了下来,然后将我的放在他的校牌旁边。我深呼吸了一口,又将他的绳子夹在我的校牌上,并挂在胸前……
 不知为什么,我虽成功地换掉了挂绳,却丝毫没有预想中的那种兴奋。也许是心跳加速的缘故,我感觉每分每秒都是何等的漫长。这飞速的心跳,令我感到心灵里似乎有两大板块在发生剧烈的碰撞,促起了一场大地震——一个是贪欲,一个是真诚。
 很快,刘恩奇回来了。我的心跳又冲上了高潮。我没敢正眼看他,而是用被子遮住脸,将身子侧过墙那边装睡。可我的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吴俊楠,刚才你看见有谁动到我的校牌吗?”我的心揪得更紧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我刚才随手按了下你的那夹子,它就坏了……”他听后,便要求我将“我的”夹子赔给他。“不赔!凭什么要我赔?你想儿,按常理这夹子哪有这么容易坏的道理?可我一按它就坏了,说明它本身就有问题,与我何干!”我抬高了音量,与他争个面红耳赤。
 我们争辩间,另一位同学赵行天回来了。他听了我们的对话后,眼珠儿直打转,脸上堆出一种狡诈的笑容,说:“其实我还有一条,刚才领校牌的时候,我趁老师没注意……嘿嘿!”说完,他取下自己的挂绳,给了刘恩奇,自顾拿着那条残缺的回到他自己的床位上。
 我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着:“赵行天呀赵行天,都说你甚是狡猾,还果真如此。你多拿了一条,干嘛不早与我说哩,可害我在这折腾半天!”我躺在床上,双眼不自觉地转到赵行天那里,惟见他把那条破损的挂绳系在自己校牌上……我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茫然的看着他——他在干什么?他不是有两条吗?那仿佛千丈的海潮向我涌来,此起彼落,久久不能平静。
 这又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呆在那里。赵行天似乎也发现了我在看着他,冲我笑了笑。那是淡淡的一笑,却成了我抹不掉的记忆。这一笑容如一盏明灯,将我心灵中的灰尘照得一览无遗。
 那个中午,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恼人眠不得。我在犹豫一个我必须面对的问题:这条“完美无缺”的挂绳是去是留?我好比在苦海中挣扎……
 到了我们都起床的时候,我用双手平静地取下这条本不该属于我的挂绳,郑重地交给了赵行天,取回那条“残缺”的挂绳,重新系在校牌上,挂在胸前。
 我打理好内务,在回到教室的路上,微风习习,胸前的校牌来回荡着。我想,这挂绳既是残缺的,同时又是完美的。世间万物,或看似完美,实则残缺;或看似残缺,实则完美,这又有谁能说得清呢?有的人追求外在功利而选择前者,有的人但求五根清静而选择后者。孰成孰缺,达人自辨之。我很欣慰我选择了前者,我选择了真诚、清纯!
 我看着胸前的这张校牌,感到的是一份庄重、崇敬。对于我来说,这更是我在人生漫漫旅途中一次神圣的警戒,心灵的洗礼。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Friday, June 18th, 2010 at 8:32 am and is filed under 生活记事.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RSS 2.0 feed. You can leave a response, or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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